讓我給你說個家的故事,
好嗎?

2011年5月31日 星期二

他和她的浪漫

他和她的浪漫


(一)


公園長椅上坐著一對情人,男的目光顯得呆滯而女的表情帶有憂鬱。而長椅前的那群早已移居城市的白鴿則好像有點過份安逸,如一群沒有翅膀的雀鳥。

或者是吳宇森正在導演,白鴿倏然亂飛。隨之而來的是一場雨。一場絲絲細雨。灰濛濛的天色映襯著廣場上死白的鬱悶。雨仍霏霏,那對情人靜待對方開口。

「分手吧。」男的抬高了頭,凝望著頭上那遍慘白。

女的未有回覆。廣場上只有遠方傳來的那陣雷聲的回響。

細雨打在女的臉上,水珠濕潤了她的眼眸,如那些通俗的電影分手畫面一樣,雨水存在的理由只是為了把構圖交織得更形浪漫。然後男的在雨中瀟灑地無聲告別,留下女的掩面痛哭。廣場上的這陣哀號,打破了慣常的寂靜。

我抬起頭,是一遍灰濛雲空。我想,若然可以來一場突然的雨,畫面可以浪漫一點。

「你究竟有無聽倒我講野架?」身邊的她在對我哀號。也許哀號一詞用得不好,審問更為貼切。

「嗯。」我輕聲道出。看著的,仍然是頭上那遍愁雲慘白。

「咁分手啦。」未有等待那場浪漫的分手專用雨的到來,她便直接地、坦白地,沒有任何美化地對我說出這句能夠終結一段感情的愛情專有名詞。我沒有回覆。等待著和平使者的指引。然後她憤怒地站起來,霸氣嚇得白鴿亂飛。

「死__開啦!」原本打算用一言不發,或默默無言等詞字形容她的離開,但她因白鴿亂飛而語出驚人的四個字,直接了結我把畫面浪漫化的可能。

我想,唯一和電影有著同樣浪漫的畫面,是廣場上淒美的肅寂。

(二)

也許浪漫從不建基在畫面,而是在感情之上。沒有浪漫,歸根究底,也是缺乏感情所致。也許。

我在城市漂流晃蕩,四處流浪,沒有所謂目的,也未有所要終點。我,沒有所謂。

走在城內之內,我根本無法冷靜。換個角度來說,我出奇的過於冷靜。

駐足於唱片鋪門外,我緊記著她播放過的分手情歌。情歌用華麗的措詞描繪相戀時追尋的浪漫,而浪漫的累積為了構成足夠的伏線,讓分手變得震撼感人。但為分手而寫的情歌,如沒有原因的分手,或為了分手的相戀,在我眼中,情歌的填詞人和命運一樣,一樣歹毒。

不知是否日子有功,小時候從電影電視裡看到的那些亂世情人,在傷心時流露的那些失樂悲痛的表情,在今天失戀的時候,很自然地表露出來。眼泛淚光得到的是別人同情,引用歌詞則換來旁人"讚"好。得到同情,才能換來下一段戀情。

(三)

夜已深,飯未食,現代潮人鐘情被動式。的確,主動追求的人,容易失去所謂的矜貴。只有被動,才足夠表現自身之身價。

夜已深是假的,飯未食是真的。說沒有心情吃飯是假的,不想一個人吃才是真的。分手雖然要狀作傷情,但飯,始終要食。

一個人,豆腐火腩飯吧。

忘了是誰的名言:豆腐火腩飯是男人的浪漫。為了浪漫,我吃豆腐火腩飯。用IPHONE速攝一張,FACEBOOK立即有人讚好,隨即在黃大仙東菇庭打打卡,我發現浪子的浪漫。

說到浪漫,差點忘了青島。

青島是我和她的回憶。我和她回憶不多,大多都在床上,這是現代人的浪漫。不在床上的回憶,青島是重點。

曾經喝不起Carlsberg,看不起BLUE ICE,價錢便宜而又有適合把酒的,唯獨青島。未有對酒當歌,卻會說到三角幾何。無厘頭?我倆卻快活得餐廳"收檔都唔願走"。

喝一口青島灌一口回憶,吃一個火腩我卻全身乏力。看著眼前孤獨的豆腐火腩飯,忽然間,我發現身旁獨有圍欄。在喧嘩吵鬧之間,我想起曾經共渡的種種艱難…

是三年前的今天,她的生日。當時我戶口僅餘$81.4,買不起甚麼名貴禮物。無奈之下,唯有買來數包雪條棍,和一枝白膠漿,用手工的方法,砌建了一座屬於我們的小木屋送她。記得屋頂上的那對僭建物:一對小木椅,是她的最愛。當時我說:買不起凱旋門,買得起小門屋;喝不了Carlsberg,可以喝青島;去不了綠島看滿天星空,可以坐在屋頂看香港的萬家燈火……也許她根本不喜歡這座小木屋,也許她只是為了答謝我小小心意,但沒所謂,足夠了。

又記得我倆手挽手在海傍走,沒計劃甚麼預定行程。慢步由尖東步往碼頭,又踱步回到尖東。看了甚麼風景我早已忘記了,維港這三年有分別?說了甚麼話題也忘記了,港產片這三年有分別?唯一記得是那夜晚風,那夜晚風並非特別清涼,只是海風夾雜著她最愛的Benetton的味道。那夜,我吻了她。

若「我的回憶不是我的」是毒男的悲哀,「那些回憶都是我的」則為我的好彩。昔日相處時的艱巨困苦,傷心的片段在人腦的不完全下被續漸刪除。而僅存留下的片段,是那些珍貴而又特別快樂的。

看著眼前的火腩飯,我再沒有吃下去的衝動。桌上冰涼的青島,異於那夜共醉之味道。我不想留戀,卻不能如願。忽然發現,我已失戀。

(四)

靜坐在廣場上的長椅,頭上仍是那遍愁雲的慘白。我目光呆滯,看著廣場上吳宇森的白鴿。

抬頭凝望著那一色灰濛,我祈求一場細雨。細雨也好,狂雨也好,只有風雨,才有如電影般的浪漫轉機。

(按:填詞人和命運是歹毒的。作為這個故事的作者,我比他們更加歹毒。但考慮到莫作棟和Laughing哥的下場,為了有個happy ending,我使用了Photoshop為構圖作了一點改動…首先畫了一場細雨,又調節了畫面的光亮度,畫了一對雙眼皮,又把主角"我"的身形再拉橫一點…)

如電影情節般的結尾,廣場竟然下起雨來。雨點打在我的臉頰上,感覺十分實在。眼前的那群白鴿忽然一陣擾動而亂飛,如吳宇森電影中的黑道英雄出場的模式一樣,她出現在白鴿飛舞群中。

畫面先給了我一個大頭,然後,我倆從畫面的左右方向中間行走,如電影兩小無猜的經典海報一樣。

十分老套的電影結尾,是男主角那些肉麻的愛情誓言。我也有。

「我唔需要咩男人既浪漫,都唔需要咩男人同男人既男人浪漫,我更加唔需要果D男人同火腩飯既浪漫。要既,係我同你,一個屬於我同你既浪漫!」

最後,情人在廣場長椅前深情擁吻。鏡頭往上拉,一道耶穌光劃破這個灰濛的雲間,電影的配樂也隨故事的完結而慢慢地奏出樂章裡最後一個音符,而那隻在廣場上的白鴿,向著那道神光展翅飛翔。

(五)

「你知唔知點解琴日我會同你講分手?」
「點解丫?」
「你記得三年前既琴日係我生日,但係點解你會唔記得琴日係我生日?」
「丫!係喎!哈哈,唔記得睇facebook個生日提示添..哈哈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