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雨夜

帶點細雨的黃昏，在寒風凌厲的捲席下，格外冰冷。拉高外衣的衣領，抹掉皮褸上的雨粉，我抬起頭，只見那層沉厚灰霾的積雲。霪霪霏雨，細雨絲絲，帶點浪漫色調的黯淡街燈，譜出了藍色憂鬱的愁。我，仍然走在這沉寂的路，走往遠方，走進沉靜的霧。

天色趨暗，兩勢漸大。無情的夜，寒風更覺刺骨。這冷雨夜，我沒在妳身旁。

走到轉角的街口，雨勢更大，大得再難以前行。我，唯有走進便利店，等待許可的時間才繼續上路。這便利店的顏色偏向粉紅，店內的兩名店務員在忙於處理貨物。而除我以外，並沒有其它顧客。不像其它地區的便利店，這家並沒有提供熱食，有的，只是一個簡陋的所謂「咖啡閣」。與其稱謂咖啡閣，稱之謂即沖飲料區更見合適。沒有即磨咖啡，即沖的，在此情況下，我亦不在乎。

身上的零錢剛好足夠支付，我帶著滿足，以及些毫勝意，在泡沖咖啡的同時，無聊地想起消費者盈餘。笑了笑，我走到便利店的門前。難得哀愁美麗的黃昏，我不想把思緒消耗在現實之中。

剛泡好的即沖咖啡，盛載的紙杯十分燙手。在不停的換手的同時，我卻又無法享受一口。但燙手的感覺仍然為我驅除了數分寒意。咖啡的熱氣緩緩升起，一絲絲的輕煙，一陣陣的暖意。店外的雨景在此刻，分外浪漫。然而，忽然發現，眼前的晝面，是多麼的熟識。一陣回憶，隨即閃過眼前。

店外的雨仍未有停，凌亂的心此刻再沒法靜，混亂的思緒中，我努力尋找妳的影子。我記起妳喝的熱朱古力，也想起我的那杯炭燒咖啡；我想起妳衣領上的銀扣，和我鏡片上的水珠。我輕撫著妳的直髮。妳平靜的語調，妳沉默的微笑。但，畫面搖擺，我，發現失落了妳的世界。

久違的混亂的感覺，一下子充斥眼前。頭部極度絞痛，在隋手把咖啡杯放在貨架上後，立刻雙手緊按太陽穴。突然的痛楚教我崩潰，失樂絕望的感覺進駐在我的心靈。奮力按下那因極度哀痛而不自覺流出的淚水，並稍稍放鬆後，那崩潰的感覺才慢慢得以緩和。矇矓地看著眼前的冷雨夜，忽然間，我記起，這種感覺，名為失戀。沒有相戀的失戀。

也許，我倆從沒相戀。愛意纏綿的感覺，是當時一時衝動。只有衝動的戀愛，不應稱作愛情。相擁過後，那時明明沒有哀愁。但偏偏此刻，失戀的感覺，卻浮現眼前。

雨靜靜地下，風勢卻似有減弱。那顆忽然傷痛的心，在毫無準備下獨自淌淚。閉上眼睛，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沉重，換作一口放鬆。我，要捱過去。

張開眼睛，我已冷靜了不少。再次提起放在貨架上的咖啡杯，剛才仍覺燙手的感覺早已變得適宜，而香氣則依然濃烈誘人。咖啡獨有的那陣苦澀在緩緩入口時溫暖動人，如嗎啡般麻醉了我此刻的情緒。雙手抱著咖啡杯，我仰望天際。傷心的世界依然遍地哀愁，維特的悲劇我仍未參透。突然的雨，其實從來不是自由。而我，只能，一一承受。